江屿深低着头, 沉得很低。
阮念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手又在轻微地起伏,指尖压着膝盖,他想掩盖, 但指节绷得太紧,青筋都浮了出来,压根掩盖不住。
她泄了一口气, 伤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信你。”
江屿深抬起眼看她, 无辜小狗的模样,闭着嘴不说话。
“信你找了我六年, 也从没有质疑你对我的感情。”
她看着江屿深, 缓慢地靠近了一点,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动作, 只是安抚地说, “但‘怕’不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
“我只是怕你走。”他的声音很哑, 带着恳求,“我……”
“我知道的, 但你怕我走,就监视我?怕我出什么事, 就要关着我?”
她皱了皱眉,“那下次呢?下次你更怕了,要做什么?”
江屿深这次不反驳了。
“谁都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离开可以有千万种理由。”
阮念依旧保持距离, 拇指在他的掌心里缓缓地画了个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人生总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一直陷在那些事情里面, 永远无法走出去,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心结也得自己解,别人帮不了你。”
江屿深想反驳什么,但他知道是他有错在先,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了。
“你先把药吃了。”
江屿深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赶紧拿起桌子上的药盒拆开,挤出三粒,往嘴里一丢,喉结一滚。
阮念皱眉靠近,掌心朝上抵在他的下唇,“张嘴,吐一粒。”
江屿深看着眼前的掌心,不想吐。
他不动,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叼住了骨头不肯松口的大型犬。
阮念没心软,直接捏住他的嘴唇往上扯:“医生说了不能随便加量,医生的话你不听,说明书也都不看?”
江屿深这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颗,落在自己掌心里,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还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心疼那颗药,还是心疼被凶了的自己。
下一句却是:“念念不生气了吧?那今晚我可以睡床吗?”
这话说得很妙。
阮念刚才赶他走,说要冷静一下,但他说的是“可以睡床吗?”
而不是“可以留下吗?”
不管阮念怎么回答,第一步想的都不是把他赶出去。
阮念呵呵一笑:“你先把药吃明白了,再跟我谈睡哪儿!”
丢下这一句,直接进了卧室,不理他了。
话到此,这个屋子的主人没有让一个撒谎精滚出去,他便顺理成章的睡在了沙发上,还做了个美梦,梦到抱着阮念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翻来覆去,一整夜……
只不过智商卓越的江总,在梦里都在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阮念怎么发现的?不应该吧?明明监控器都缝死在里面了……
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安排,才能符合长期情侣“不分手、不吵架、如胶似漆”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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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人经历了一番深入畅谈。
江屿深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不久前,柯瑞还说他都会主动分担分公司的工作了,实属大有进步。
虽然他作为股东,有些事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但是主动工作便是积极接触社会的表现。
唯一意料之外的是,阮念昨天开车出门的路上又被追尾了。
其实她平时开车车速不算太快,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但最近总觉得自己在开碰碰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每次那些追尾他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后,都带着神采奕奕的神情。
一般追尾事故,司机都是皱着眉甚至有点暴躁的,毕竟处理交通事故需要时间,耽误时间谁都不会开心。
阮念怕江屿深多想,就悄悄解除了他app上绑定的信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既然出门总出问题,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个短假,把手上的几个客户暂时交给销售去对接。
临近下班的时候,财务部方经理来办公室找她。
“阮总,你给总部报销的流程被打回来了,本来我想自己看看是不是提供的资料出了问题自己解决,但是……”
阮念看出了她脸上的犹豫:“没事,有问题你尽管说,解决不了我去解决。”
“总部那边明确说,因为您在分公司装修前期,很多项目没有按照降本增效的原则,存在奢侈浪费和不必要的支出,所以第二批钱不给报销了。”
前期在装修和规划的时候,阮念想为员工争取一些办公环境上的福利。
她向总部发过正式邮件,提到有些固定资产她可以垫付采买,也提到良好的工作环境是提高员工效率的重要因素之一。
所以,她在前期公司软装上垫了很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