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将背上的画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靠着墙摆好。
因为一路奔波,画上沾了不少泥土灰尘,还挂着一根烂菜叶。康拉德拂去菜叶,后退几步,好将整幅画都纳入眼底。
流浪儿们聚集到他身边,跟他一起欣赏起来。
那就是他们拼尽全力才夺来(好吧,其实是“捡来”)的画?那就是康拉德赞不绝口、被人们称作稀世珍宝的杰作?那就是圣国不惜布下天罗地网也要阻止无名者偷走的《星临城码头的清晨》?
“唔,很普通嘛。”一个孩子审慎地说,“这不就是码头的样子?只要我愿意,每天都能看到啊!”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附和。
“可是它画得就跟真的一模一样耶!”另一个孩子说,“一看到它,我好像就真的去到码头了。画里的那些人也像真人似的!”
“其实仔细看看,那些人都是颜料糊成的一个个小点耶!但是离远了看,就跟眼睛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了!可能这就是艺术吧!”
“也许世界上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这样的景色呢?只有星临城的码头是这样的,所以这幅画才特别……”
大孩子搂着小孩子,小孩子倚着大孩子,所有人都出神地望着那幅画,久久不动弹,就好像他们也变成了小小雕塑。
他们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星临城码头。“天堂之火”号货舱。
船长侧向翻滚,躲开无名者发射的铁钉。爬起来时,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在他攻击的间隙,无名者并不反击,而是专注于一股脑儿地扫货。船长算是看明白了,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人们的注意力都被《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吸引走了,以为无名者必定是奔着那件最出名的杰作来的,但是其他文物难道就不重要了吗?无名者若是把它们夺走,圣国照样会颜面尽失!
船长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自己也掀开一只箱盖,里面装满了陶瓷制品。他用棍棒抵着箱子,威胁道:“立刻给我停下来,否则我就毁掉它们!”
无名者果然住手了。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射出恼怒的精光。
“哦?你就不怕受处分?你们的宣教长若是知道他的宝贝被自己的部下毁掉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吧!”
“如果能抓住无名者,一箱破罐子算得了什么?反正也不是我们国家的文物!”
“你……!”
无名者咬牙切齿。船长听出来她已经被自己彻底激怒了,而且投鼠忌器,果然不敢继续“扫货”了。
船身忽然猛地一震。船长一个趔趄撞在墙壁上,无名者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头顶的甲板发出巨响,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从上方传来。
船长大喜:“援军已经来了!你蹦跶不了一会儿了!”
无名者“啧”了一声。她朝上空掷出一把铁钉,它们像铁灰色的流星一般从她之前轰出的洞口飞出去,蹿至甲板,密密麻麻钉在桅杆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东西暂时寄放在你们圣国那里,我将来再取!”
说着,她用那些钉在桅杆上的铁钉牵引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
甲板上刚刚登船的圣国舰队船员们只看到一道黑色身影从船舱中飞起,在空中停留了极短暂的瞬间,接着一头扎进海中。
船员们朝海里放了一轮箭,用的是特制的石箭头,然后谁都知道这只是做无用功。想从夜幕下的大海里捞起一个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堂之火”号船长踉踉跄跄地爬上甲板,在援军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立。他浑身上下都是被铁钉刺伤的血痕,整个人就像沐浴过鲜血的血人,把船员们吓了一跳。
“没事。”他对跑过来要为他治疗的水手摆摆手,“只是皮外伤而已。比起我,还是先救治我的船员吧。”
他疲惫地靠着桅杆一屁股坐下。现在该考虑如何向上级解释船上丢了那么多货物了。
这个极为漫长、惊心动魄的夜晚终于过去,苍白的太阳再次从东方的海平面升起,将光芒洒向星临城。
一大早,冷山公爵阿方索就在武装到牙齿的卫兵护送下拜访了圣国大使馆。
刚走进门厅,他就听见楼上传来宣教长斯特凡诺震耳欲聋的咆哮。
“饭桶!废物!一群垃圾!你们这么多人,居然打不过区区一个人!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是不是想故意气死我?!”
他尖锐而极具穿透力的吼声让冷山公爵开始耳鸣了。他捂住耳朵,在低眉顺眼、胆战心惊的仆人的引领下拾级而上,走进会客厅。
不出他所料,宣教长就像一条愤怒的河豚,整个人都涨成了红色,看上去大了一圈。菲奥雷枢机坐在后方的扶手椅上,脸色难看。路茨部长背着手站在宣教长跟前,一如既往冷漠得像个死人。
宣教长的部下们在房间中跪成一排,深深垂着脑袋,无言地沐浴着上司的责骂(以及喷泉般的吐沫星子)。
看到冷山公爵,宣教长的责骂暂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