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出了勤政殿,朱墙碧瓦在澄净碧空之下熠熠生辉。
往常裴叙不会如此早便离宫,身为右相政务缠身,除去在勤政殿与陛下议事,基本都在文渊阁处理政务,待到傍晚才回相府。
但今日得他吩咐,早有僚属将政务送至府中。
在殿中还温和从容的裴相一出殿便脚下生风,两名长随候在白玉台阶之下,见他沉着脸脚步匆匆朝外走去,忙噤声跟上。
快行至东华门时,身后突然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喊道:“裴大人!裴大人!请留步!”
裴叙回身,看到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周德全,只得驻足等他。
周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一路小跑,追上裴叙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简直不理解,裴相一介清弱文臣,看上去弱不禁风,走起路来怎得如此快!刚从勤政殿离开人就没影儿了,让他一路好追!
“周公公,是有何事?”
周德全喘了口气才笑吟吟道:“裴大人,陛下厚爱,特命奴才来传口谕。右相秉钧持衡,辅弼朕躬,其夫人温婉贤淑,端重有礼,堪为命妇典范,特赐一品夫人冠服,以彰其德。”
少年天子爱屋及乌,知道裴卿夫人非出自名门世家,思来想去觉得只赏些身外之物毫无用处,还是诰命加身才更稳妥。
周德全带人捧着赏赐:“裴大人,奴才随您一道回府,为相夫人加赏贺喜。”
裴叙默了一瞬,笑了笑:“臣谢过陛下隆恩,有劳公公了。”
“实乃奴才之幸。”
一行人便朝相府而去。
到了右相府,两侧护卫披坚执锐,周德全目不斜视跟在裴叙身后,心中越发好奇起来,这让裴相守了四年节的夫人到底是何模样。
陛下也好奇得紧呢,让他悄咪打听打听。
临近裴叙所居的归云楼时,突听里头传来阵阵骂人的声音。那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动听,语气却恼怒至极,咬牙切齿。
“裴行芝!王八蛋!大奸臣!裴行芝!你心狠手辣坏事做尽!”
周德全和他身后两个小太监闻此浑身一颤,差点摔碎手中托盘,心惊胆战看向一旁的裴相。
却见他不仅不恼,清润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宠溺之态,转身温声道:“夫人顽劣,让公公见笑了。陛下口谕我代为转达,代夫人谢过陛下隆恩。”
他挥了下手指,便有随从接过从宫中送来的赏赐,又将备好的赏银递上。
周德全推辞两番便收下,听那骂声还在继续,就这会儿功夫,骂得一个字都不带重复的,按下心中震惊,忙不迭走了。
裴叙目送宫人离开,方才离宫时恐慌焦急的情绪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已全然消散。
他立在外头好整以暇听了一会儿,直至听得心情舒畅满眼笑意,才终于施施然走进去。
请来的婢女垂首候在门外紧张不安,侍从见他回来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大人,夫人将进去服侍的婢女都赶了出来,膳食也全都掀翻在地,司徒御医着人送来的药煎好后夫人也不愿喝……”
裴叙神态自若:“再去传饭菜,药也重煎一碗来。”
见主子没有责罚他们服侍不周,侍从忙领着婢女退下。
燕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人。”
裴叙问:“夫人今日可有试过破门?”
燕池垂首:“试过一次。”
裴叙低眸冷嘲。
他推门而入,房中骂声还在继续,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能骂这么久。
水也不喝,骂得不口渴吗?
他关好房门,朝拔步床走去,似是听出他的脚步声,垂落的帘帐被人从里头猛地掀开。
她穿着他为她准备的绸缎寝衣,乌发披散,满脸怒容,昨日还红润的朱唇此时看着有些起皮干裂了。
裴叙走过去将帷帐挽至两侧,云楼趴在床上瞪着他。
他垂眸瞥了她一眼:“怎么不骂了?”
云楼是第二次见他穿绯色衣袍,第一次是他们成亲之时。
他穿绯色真是好看极了,红色官袍上仙鹤引颈望天,玉带环腰,衬得他清姿华贵,仪态斐然,已寻不到昨夜半点癫狂阴鸷之态。看上去是如此气度雍容!撩楼心神!
他平日在百官面前,便是这幅模样么?
裴叙挽好帷帐,倒了杯水过来,手臂绕过她腰间,将她托到怀里:“喝口水,嗓子都骂哑了。”
云楼冷哼一声,牙关紧咬,抿住唇别过头去。
本以为经过昨夜缠绵,两人已和好如初,今日他就不会再关着她。
没想到早上起来,她还是连门都出不去!气得在她房中破口大骂!
经过一夜,她体内的迷药又有所消退,今日方觉恢复了些力气,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喝他喂的水了!
裴叙将茶盏喂至她干燥唇边:“没有下药。”
云楼直接挥手打翻,压根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