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虽然紧急调来了一批货,但第3、4等培养基的供应还是相当紧张。”
“异食俱乐部被毁,我们的稳定货源直接没了,原定要送来的几个培养基也被带走了。”
“要我说,还是废卵的标准太高了。”它小心打量着雁惊春的表情,试图劝说:“要是浪费在那些被吃过的人类身上的资源比他们一生能创造的价值还高的话,就太不划算了,还不如拿来做培养基,为祂生产些零食”
雁惊春听着它的提议,暗自攥紧了拳头。
果然,她猜得没错,根本不存在无法救治的“废卵”,只是安全区不愿意花费资源救治他们而已。
当救人所需的资源大于他们能为安全区创造的价值时,安全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舍弃,让他们充当织茧者的培养基。
在成为培养基后,这些人原本能用来缓慢自愈的精神力就会被强制提取出来,生长成一颗颗大脑。
而这些大脑于织茧者而言,就相当于能定期收获的“零食”。
雁惊春不由想起了自己接触到大脑时的感觉,那些悲伤、痛苦、愤怒乃至绝望的情绪,应当正是来自于那些被宣告“没救”的人。
他们无法逃离,无法呼救,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自己在反复恢复和被吃。
这是何等的绝望?
愤怒的火焰在雁惊春的心中熊熊燃烧,然而她呈现在外的神色却如寒冰般冷静:“关于这件事,我稍后会和厂长讨论的。”
她转身对万越川道:“走吧,我们该去见厂长了。”
万越川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同样面沉如水。
十六只眼见两人要走,立即自告奋勇地表示它可以带路。
雁惊春也懒得每进入一间培育室就演一次戏,索性答应了它的请求。
就这样,在十六只眼的引路下,其它蜕自然而然地将两人视为了来宾,她们得以畅行无阻地穿过第5等、第4等培育室,很快便到达了第3等培育室。
越往里走,培育室中工作的蜕就越多,它们身上的眼睛和触角也愈发密集,令人瞟上一眼便会产生想吐的感觉。
与先前的几间培育室相同,随着她们的逐步深入,培育室的面积和培育舱的个数都在逐渐减少,到了第3等培育室只剩下约莫两百人。
而与之相对的,培育室的装潢和培育舱的面积都在节节攀升,舱外生长出的人脑个数也越发可观。
尤其是第3等培育室,长势最差的也结出了七八个大脑。
那些淡粉色的肉瘤挨挨挤挤地悬挂在血管上,形态与长满果实的植株分外相似。
十六只眼径直将两人带到了第2等培育室的门前,才终于停下脚步。
“这扇门后是第2等培育室,穿过它就能抵达厂长办公室了。”十六只眼指着门上的锁孔,“我没有开门的资格,但作为来宾的您,体内流淌着祂赠予的血液,一定能解开门锁。”
雁惊春闻言悄悄瞄了一眼万越川,发现她仍在沉思着什么,似乎并未注意到十六只眼口中的“祂赠予的血液”。
雁惊春略微松了口气,在十六只眼的注视下走到门边,将手指插入了锁孔之中。
锁孔内弹出一圈尖牙般的利刺,霎时间穿透了她的手指,险些将她的指头整截切下。
然而对于已然习惯受伤的雁惊春而言,这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血流不止的手指,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大门,偏头对十六只眼道:“你可以回去了。”
“是。”十六只眼艳羡地看了看她指尖滑落的鲜血,恋恋不舍地掉头往回走去。
“进去吧。”雁惊春用没受伤的手握住万越川完好的那只手腕,拉着她进入了第2等培育室。
沉重的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将蜕们的声音与窥视尽数隔绝。
明明此刻是她们交流的绝佳时机,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半晌,雁惊春率先开口:“你应该知道吧,在安全区内,一直流传着一种众所周知的论调:越靠近中心区,人的等级就越高。”
“起初我不认同所谓的&039;上等人&039;理论。在我看来,大家只是出生地不同而已,本身并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后来我拼尽全力考取了中部区域的大学,却又在毕业后被排挤回了第9区,我也依然认为,就算安全区的阶级固化再严重,我们也都是一样的人。”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或许人真的在降生时便被分好了三六九等。”
“不过评定我们等次的依据不是智力、体能、财富、地位而是&039;品质&039;。”
“就像在培育优质作物时,要将它们与普通作物分隔开,以免花粉混杂,影响优质作物的品质一样,安全区之所以阶级分明,之所以极度排外,都是为了维持品质的稳定。”
“这样看来,不是培育室的布置像安全区,而是安全区就是根据培育室的等次之分建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