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听起来有所阻滞,带着某种撕裂感。周随鸣试图清嗓遮掩,但喉咙里面有些发肿,他只能暂时维持这个声音。
“不用撒谎,”郑怀悠埋着头出声,“刚才我做得太超过了,你害怕是正常的。”
说没怕违心,说怕伤人心,周随鸣选择沉默不答。
这其实也算答案,郑怀悠微微抬头,“对不起,这就是我想对你做的事情。”
他说完低头,摊平手掌,注视着——无数次,郑怀悠质问自己为什么会迷恋这种感觉。
那么危险,以伤害他人为代价,但大脑不可抑制地会为掌下之人鼓动的血管、突突跳着的脉搏而颤栗,那种快感无法被任何高潮代替。
他一边享受,一边羞愧,“甚至这只是开始。你一旦接受,我会得寸进尺,掐你,捆,绑,最好把你做成标本放在我的房间,我想看到你所有的空间都被我占据,所有呼吸都被我挤压干净。”
郑怀悠看向他,“周随鸣,你现在还想一个个体验吗?”
被提问者长久不语。
今晚以前,他可以没心没肺地说当然行啊。自己早就知道郑怀悠不如表面那样礼貌,最底层的郑怀悠在某些事情上的表现相当野蛮。他们两头动物互相啃噬,互相伤害,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虐待于周随鸣而言不是羞辱。他受过太多生活与感情上的虐待,各种危险的处境、伴侣的指责,他都经历过,难道会害怕这点身体上的小小危险?
疼痛、压力,或再细化些——恋人的背叛、难搞的客户、周围人过重的依仗,他均能承受。
迄今为止的生活在周随鸣眼中,是一次次的打怪游戏,屏幕后的他虽然饱经折磨,却永远安全,操纵着小人在既定的框架中放招、受伤,复活一次又一次。
而郑怀悠是他拿到最难的一张盘。他输入id,开始体验。起初的剧情略有曲折,小人不断受到挑战,生来又死去,却能在一个个副本中获得技能和装备。他用以武装自己,认为只要付出足够耐心,终能过关斩将获得胜利。
谁曾想打到最后关卡,那只boss居然踏出屏幕,来到真实世界,要求周随鸣用本我的形态击倒或消化他。
不止是身体哪个部位,也不止是射、呼吸的权利,郑怀悠要的是周随鸣将最脆弱的部分全权交付。
“为什么会这样?”他终于问出一个问题。
“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安全。”
“哪种安全?”
他以为郑怀悠缺乏的安全感是缺乏关注。那么,只要自己给予足够多的偏袒,给他很多拥抱和吻,再宣誓忠诚,就能轻易拥有对方。
付出嘛,不断地给,周随鸣向来如此,他自认最为擅长。
可惜郑怀悠贪图的却是最可怕一件东西。
“小的时候,我不喜欢待在家里。”
郑怀悠慢慢地开口,“对我来说,那是我姐和我爸妈三个人的家,是我这个第四人的一间旅馆,所以我更愿意留在外面。”
“t市多雨,每次快下雨之前,我就会跟着其他小孩去抓蜻蜓。我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抓。这么做很难控制力道,如果握得太松,蜻蜓会从手里溜走,太紧的话,它就会呼吸不过来,所以每次,要么什么都抓不到,要么就打开手,就只能看到一条尸体。”
郑怀悠继续说,语气像在讲一个听来的故事,又或者他早已翻来覆去将这个故事讲过很多次,每个字都熟悉。
“我以为是我家附近那片草丛的蜻蜓不够听话,也不够结实,因此长大后,我不停在找新的草丛。从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从那个城市到这个城市,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
“直到我发现,不是任何一只蜻蜓的问题,是我从来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我要的只是他们无限配合、服从我,适应在我手里生存。”
说完,他看向周随鸣,“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一只小虫。”

